他并不想看这些人。
  余溪风正和章秋在休息。
  两人有火种,但附近的幸存者太多,地上能烧的东西被捡了个干净。
  连有石头的靠风的位置,也早早地被人占完了。
  只能两个人背靠着背,互为倚靠。
  这几天的见闻再一次地刷新了章秋的底线。
  他以为,这一路过来,他已经见过人性最极致的恶了。
  原来,比恶还要让人绝望的,是混乱。
  没有一丝秩序的混乱。
  即便与他们同行,章秋也知道,余溪风和自己,与这些人是不一样的。
  或许是因为余溪风足够从容。
  尽管两人的物资都大不如前,但那些东西是被余溪风主动放弃的。
  在余溪风身边,章秋心里是有底的。
  两人走到这里,是选择,而不是无能为力,被推到了这里。
  这些幸存者,前边没有自己的生路,往后,也是死路。
  章秋看不懂前面的局势,但也察觉到了氛围的古怪。
  似乎警惕的人变得更多了。
  人们像是受了惊的兔子,一点动静就能大打出手。
  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射到车队上。
  余溪风在擦拭自己的刀。
  这是一把很漂亮的兵器,叫幸存者纷纷侧目。
  这一回却没有人再挑衅。
  余溪风的名号在小范围的流传。
  幸存者把她称为,用刀的女人,惹不起,躲得起。
  第二天。
  又是没有招工的一天。
  也有人怨怪,是余溪风杀死了管家,导致没有了招工的人。
  这人不愿意去想,车队已经到了目的地,不需要任何人来清路了。
  但还是有人把怨气安在余溪风身上,
  既不敢向车队撒气,也不敢真的过来得罪余溪风。
  只有嘴上抱怨几句。
  个个饿得眼睛发绿。
  越来越多的人围向车队。
  第三天。
  空气中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弓弦,越绷越紧。
  会长又开了一次会,这两天,参会的人越来越少。
  这一次,只有不到一半的数量。
  就这一半里边,都还有好些,语气真诚,内容敷衍。
  会长强压着怒火。
  沈母坐在他的副手位,给会长递了一杯清茶:“消消气。”
  “沈夫人,我为这些人做了多少,他们这样当墙头草,有奶就是娘,这种没有道义的人,是不会有好下场的!”
  会长掷地有声。
  “用我的时候,什么脏活烂活都是我的,现在想要把我一脚踢开,天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。”
  沈母道:“是啊,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。”
  会长沉沉叹了一口气,他看向沈母岁月不败的容颜,道:“我知道你是好的,你放心,我以后定不会亏待你。”
  沈母垂下眼。
  这样的誓言,她实在听过太多。
  当晚,沈母让儿子把车换了一个地方停。
  沈拱辰把车启动,不耐烦道:“停哪不都一样嘛。”
  沈母临出门前,特地交代了,让沈拱辰在车里老实待着。
  哪里都不许多。
  沈拱辰答应的很好。
  沈母前脚刚走,沈拱辰后脚就出门,他带了一袋子压缩饼干,甚至从保险箱里拿走了一把枪。
  北方基地近在咫尺,有母亲的经营。
  只要进了基地,沈拱辰什么都不会缺。
  他对母亲有这个自信。
  有妈妈在,天就不会塌。
  他大方地将压缩饼干赏赐下去。
  保安队长掂着手上的压缩饼干,实心的,分量很厚。
  分到每人手里,都有一整块,足足半斤。
  “那个女人,很厉害,您至少得再加一块。”
  沈拱辰皱眉:“你们的薪水什么时候这么高了?这可是压缩饼干,不是你们之前吃的那种猪食。”
  保安队长面皮动了动,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,仍然笑着。
  沈拱辰丢出去两块压缩饼干。
  他拿出枪来,兴奋极了:“到时候你们冲上去控制她,要是控制不住,我就给她的腿和手来两枪,记得,我要活口,别给弄死了。”
  保镖队长看到沈拱辰手上的枪,神色一凛。
  沈拱辰就这么将人带出了车队,直奔余溪风而去。
  他已经在房车顶上,用望远镜瞧好了余溪风的位置!
  今天,他一定能把这个女人弄回来。
  余溪风同章秋说:“这两天前边可能会乱起来。”
  余溪风捡了一块土坷垃,在地上画了一个十字。
  “如果我们俩走散了,就到这里等我,有时候弩箭来不及,那就用匕首,保护好自己。”
  余溪风这么说着,余光已经看到了那个公子哥。
  气势汹汹,来者不善。
  余溪风眯了眯眼,抓起唐刀就过去了。
  沈拱辰咧嘴笑起来,他看了余溪风好一会儿:“管家骗我,这里分明有个绝色美人。
  居然还特地把自己扮丑了,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  余溪风神色冷淡。
  沈拱辰说完,十来个保镖也盯住余溪风细看。
  余溪风的妆,只是尽量改变人的第一印象。
  如今妆花了,脸更脏了,但是如果去细瞧五官,是能发现,余溪风的五官其实很不错。
  那双眼睛烔烔有神,折射出一种上佳的气色来。
  保安队长心里惊了一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  他能在现在这种形势下,坐到这个位置,很清楚什么人能惹,什么人不能惹。
  他也不能显得太划水,带着好几个人,亲自去控制后面的男人去了。
  沈拱辰兴致勃勃,他到底还有两分脑子。
  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靠近余溪风,甚至在余溪风有所动作之前,飞快地举起了枪。
  “你胆敢动一下,我就会给你一枪。”沈拱辰道。
  第211章 这是他应得的
  余溪风偏了偏头:“之前不是说要雇佣我吗,为什么要用枪举着我?”
  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,沈拱辰盯着余溪风的脸,越瞧眼睛越亮。
  “你也喜欢我?”余溪风嗤了一声。
  一支弩箭擦过来,
  章秋被人挡着,角度找得很艰难,混乱中,他没有选择射向自己面前的人,而是调转箭头。
  箭矢擦着沈拱辰的肩膀,见了血。
  这么一点擦伤,沈拱辰露出一种天塌了的表情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  他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。
  车队。
  会长遇袭。
  没有人知道第一颗子弹是从哪里打出来的。
  它斜斜的刺入,击碎了会长房车的后视镜。
  这一辆车被盯上了。
  暗夜里,传来保镖的追捕声,似乎有人正朝着会长这边奔袭。
  因为章秋的那一箭,
  一点擦伤,就让沈拱辰的心态崩了。
  他调转枪头,朝着章秋,不管不顾地按下扳机。
  这一枪,打中的是保镖。
  沈拱辰骂道:“蠢货,别挡我的道。”
  在沈拱辰弹道偏移的那一瞬间,余溪风已经将枪握在手里。
  她的子弹还没来得及射出,车队里传来惊天的响动。
  车队中心,有一辆房车爆炸了。
  这一下,石破天惊。
  车队里传来尖叫声。
  沈拱辰一愣,下意识回头去看。
  爆炸的火光在这一瞬间点燃了天地。
  五分钟前。
  有人刺杀会长,会长被迫转移,才刚转移到另外一辆车上。
  咔哒,咔哒,咔哒。
  这声音极轻微,一不留神就会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  会长刚刚受了惊,心跳还未平复,耳朵里,全是心跳的躁动声。
  这一群人,居然敢刺杀他。
  也不想想,这一路是谁在带领他们,与其它的幸存者周旋。
  他费尽了心力,走到会长这个位子,
  这是他应得的。
  会长靠在皮沙发上,大口喘着气:“去,去请沈夫人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生,会长下意识回头去看,却只看到一片阴影。
  咔哒。
  会长心中隐隐不安。
  他这一生浸淫权力,他不能倒在这里。
  会是谁想要杀他?
  会是唐浩然那个肥猪吗,还是副会长周轩?
  咔哒。
  会长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。
  一种恐慌攥住了他,他突然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这车里竟然只剩下了自己一人。
  会长看到了一身旗袍的沈夫人,她站的很远,正挽着周轩的胳膊。
  会长的眼睛睁大。
  他去拉车门。
  车门纹丝不动。
  咔哒。
  车底的炸药将房车炸了个四分五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