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西里尔站着没动。
洛伦眉心突突跳了两下。
刚才还挺乖的,这是要干嘛?
行了礼再撒泼,先礼后兵吗?!
虫皇:“西里尔,你有话要说?”
“没有。”洛伦一个箭步上前,一把抓住西里尔胳膊:“他这是见父皇见少了,被你的威仪吓着了,不敢动弹。”
一边说着,他狠狠横了西里尔一眼,眸中警告意味明显。
“被威仪吓着”的西里尔眼神平静,被拽了一把也纹丝不动,像一尊古板的雕塑。
洛伦又发狠拽了一把,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:“你说过不会惹事的!”
“出尔反尔,让我下次怎么带你出来?”
平静无波的眼眸亮了一小下,西里尔视线垂下,顺着洛伦的力量,乖乖跟着走了。
洛伦松了一口气。
他们在左侧队列的最前方站定,对着身边的大皇子、四王爷随意点了点头,看都没看卡斯帕一眼。
大典流程开始,司礼官念诵着每次必有的套话。
冗长的歌功颂德之辞如同陈旧的织锦,在大殿中回荡。
洛伦懒得听。
看起来,虫皇打算等授勋完毕,再询问他雌侍一事。
他目光掠过大殿中的花海,看向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家族,努力与脑海中的印象一一对号入座。
站在最前方的,是财政副部长洛林、和他的侄子路易·洛林。
路易一身精致的银灰色礼服,碧蓝眼睛里闪烁着对荣耀的渴望。
稍后一些,是军部的菲尔德将军、和他的次子凯斯·菲尔德。
凯斯继承了雌父的深色皮肤和黑发,身形健硕,剪裁合体的礼服难掩爆发力。
靠近殿门处,是商会代表李斯特、和他的儿子艾凡·李斯特。
父亲体型富态,满面红光。儿子则有些拘谨,一头红发下,雀斑都因为紧张而明显了些。
而在这一片蠢蠢欲动的氛围中,学者世家的诺亚·怀特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袍,银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,身形清瘦,面容平静无波。
洛伦心里咯噔一下。
顿时明白,虫皇为何要让他来参加这个授勋大典了。
哪是什么“当面说明缘由”,分明是把他骗来相亲了!
怪不得霍伦要让西里尔来,让他看着其他雌虫的优秀,好摆正自己的位置。
不过,西里尔猜到这种状况了吗?
他非要跟着来,到底想做什么?
司礼官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:“大典开始!”
“财政副部长洛林,授金星勋章,以表彰其过去一年在财政改革上的贡献!”
洛林面带得色,对着周边的官员点点头,迈步走入殿中央。
虫皇也从皇座上走下来,接过侍从手中的勋章。
他正要给洛林佩戴——
“等等!等等!”
大典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洛伦探出头去看,谁会在这种紧要关头,拦下正要授勋的虫皇?
“陛下,臣有紧急事务禀报!”来的是监察部部长施特劳斯。
他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,紧抿的薄唇和法令纹如同刀刻,透着冷硬与不苟言笑。
虫皇蹙眉:“讲。”
“陛下,”施特劳斯禀报:“洛林涉嫌勾结外部势力,泄露联邦财政机密,臣刚刚取得关键性线索。”
“其子侄路易·洛林,也涉嫌参与其中。”
满殿哗然!
洛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双腿一软,险些摔倒。
虫皇的脸色沉了下来。看洛林的脸色,问都不用问,就知道事实与施特劳斯说的相差不远。
他挥了挥手:“关押起来,等候审讯。”
侍卫将洛林和他的子侄一并带走。
大皇子亚瑟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国之蠹虫,罪不容赦!”
四王爷瓦伦丁则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卡斯帕,低笑道:“你这财政系,怕是要大地震咯。”
洛伦只是淡淡挑眉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西里尔。
西里尔略微低着头,似乎很乖,却又抬起眼眸看他,视线中含着一点小小的希翼,似乎是.....做了什么将功赎罪的事一样,愧疚中带着一些不明显的“求表扬”。
洛伦心里一个念头闪过。
难道......
他理都不理西里尔,转回头去。
大殿中,授勋勉强继续。
司礼官定了定神,再次高喊:“授予军部菲尔德家族集体二等功,表彰其在边境维。稳的功绩!”
菲尔德将军深吸一口气,准备出列。
就在这时,一名内侍从角落的偏门匆忙入内,在霍伦耳边急语几句。
霍伦脸色一变。
洛伦下意识朝西里尔看去。
这回他没再抬眸,反而神色淡定,就像是......知道那内侍说了什么似的。
这下,他心中有了八成猜测。
宝座之上,霍伦凑到虫皇耳边,低声道:“陛下,宫中亲卫军统帅汇报,典礼开始之前,将军次子凯斯·菲尔德......在偏殿与一名低阶士兵行……行那苟且之事,被当场发现!”
“噗——”瓦伦丁第一个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和议论。
“我的天,授勋大典上搞这个?”
“菲尔德家的脸算是丢尽了!”
“怪不得刚刚菲尔德的脸有些难看,看来是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真是……精力旺盛啊。”
菲尔德将军僵在原地,脸色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白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亚瑟额角青筋暴起,怒斥道:“无耻!玷污军魂!”
但他还是转向虫皇,强压怒火道:“父皇,菲尔德家族之功属实,不该因个别子辈行为不轨而抹杀。”
亚瑟两次义正言辞的“旁白”,让洛伦觉得好笑,就像一个充当画外音的解说员一样。
宝座上的虫皇揉了揉眉心,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悦:“功过不相抵。勋章……照授。”
“至于凯斯·菲尔德,禁足家中三月,反思其过。”
菲尔德将军几乎是踉跄着接过了那枚无比烫手的勋章。
洛伦蹙眉想了一阵,终究还是把视线挪向西里尔。
西里尔脸色平静,小声道:“殿下有话想问?”
洛伦依旧什么都没说,转过头去。
但他内心多了一丝缝隙,若自己猜想的属实,他多少......欠了西里尔的人情。
典礼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诡异。
司礼官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:“授予商会代表李斯特荣誉男爵爵位,表彰其对联邦经济的贡献!”
李斯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刚要上前,却听到身后“噗通”一声——
他儿子艾凡·李斯特整个摔倒在地。
他脸色肉眼可见转为青白,呼吸骤然变得急促,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哮鸣音。
“医生!叫医生!”李斯特神情激动地叫嚷。
医生很快就来了。
他迅速上前,翻开艾凡的眼皮。
探查过后,他取出药瓶,将几滴药液滴在艾凡鼻下,另一只手按压胸腔,辅助呼吸。
随着药物吸入,艾凡剧烈的喘息稍稍平缓,但脸色依旧灰败。
“陛下,”医生腾出手来,对虫皇汇报:“艾凡·李斯特突发严重花粉过敏症并发哮喘,现已救治无虞。”
他顿了下,又说:“此种病症,平日里务必小心照料。稍不留神,可能有性命之危。”
“哎哟喂,还想着给洛伦挑个伺候的雌侍呢,真要嫁进来了,这是谁伺候谁啊?”瓦伦丁阴阳怪气道。
李斯特面如死灰,根本不敢上前接受男爵爵位。
虫皇闭了闭眼,挥挥手,连话都懒得说了。
洛伦看了眼这满大殿的花海,实在没忍住,转头盯着西里尔,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什么答案来。
“只要殿下肯听,”西里尔依旧小声:“我知无不言。”
洛伦按下心中好奇:“你还是憋着吧。”
终于到了最后一项。
司礼官几乎是念经般快速说道:“授予学者诺亚·怀特‘联邦大学者’称号,表彰其学术成就!”
年轻的学者诺亚从容出列。
不过,现场已经弥漫着紧张的气氛。
今日的授勋大典,跟撞了鬼似的,一个接着一个出事。
这最后的学者,又会出什么幺蛾子?
大家等了一会儿,却不见什么意外打断。
都还没松一口气,就见诺亚·怀特撩袍跪地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陛下!臣恳请辞谢所有封赏。”
大殿内一片寂静。
洛伦叹口气,侧过头:“你对他又做了什么?”
西里尔嘴角微勾,诚恳道:“殿下,这一个......我真的没做什么。”